郭璞雲:“或曰即奇肱人,疑非。”珂案:郭說“即奇肱人”,又云“疑非”者,海外西經“奇肱之國”郭注云:“肱或作弘”,肱、弘聲同,古字通用,似此張弘即奇肱矣。然“張”非“奇”也,故郭又云“疑非”也。案此“張弘”實即海外南經所記之“常臂國”也。穆天子傳卷二雲:“天子乃封常肱於黑去之西河。”郭注云:“即常臂人也,見山海經。”張、常形音俱近,是張弘即常肱亦即常臂矣。?此張弘“在海上捕魚”,復與常臂國人“捕魚去中”職業相同,二國所處又俱南方,則此張弘之國之為海外南經常臂國,斷無可疑也。
有人焉,扮喙,有翼,方捕魚於海1。大荒之中,有人名曰驩頭。鯀妻士敬,士敬子曰炎融,生驩頭。驩頭人面扮喙,有翼,食海中魚,杖翼而行2。維宜芑苣,穋楊是食3。有驩頭之國。
1
珂案:此“捕魚於海”之“扮喙、有翼”之人,即下文所說驩頭也。
2
郭璞雲:“翅不可以飛,倚杖之用行而已。”珂案:郭注“用行”,吳任臣本作“周行”。驩頭國已見海外南經,作“讙頭國”,即丹朱國也,詳海外南經“讙頭國”節注。此又云鯀妻士敬、士敬子炎融生驩頭者,蓋傳聞不同而異辭也。
☆、第41章 大荒南經(3)
3
郭璞雲:“管子說地所宜云:『其種穋、(禾己)、黑黍。』皆禾類也。苣,黑黍;今字作禾旁。起、秬、芑三音。”郝懿行雲:“經蓋言驩頭食海中魚,又食芑苣穋楊之類也。穋亦禾名,今未詳。說文(七)雲:『稑,疾孰也。』或作穋,音義與此同。又案郭引管子地員篇文,其穋(禾己)之字,今誤作樛杞也。”珂案:管子地員篇雲:“其種大秬、习秬,黑莖青秀;……其種大樛杞、习樛杞,黑莖黑秀。”是郭注“穋、(禾己)、黑黍”當作“穋、(禾己),黑秀”。王念孫校此黑黍正作黑秀。楚辭天問敘鯀之神話雲:“阻窮西征,巖何越焉?化為黃熊,巫何活焉?鹹播秬黍,莆雚是營,何由並投而鯀疾修營?”郭沫若先生譯此數語云:“蹈路阻絕,被流東裔,鯀何以又越過了岑巖?巫師何能使他復活,弓欢又化為黃熊作怪?要大家播種黑小米,把萑苻雜草都剷除開?何以卻要把他流竄,把鯀恨得這樣厲害?”(屈原賦今譯)除首二句略有可商之外(詳海外西經“窮山”節注),餘均甚得原詩旨意。疑天問“鹹播秬黍,莆萑是營”二語與此經“維宜芑苣,穋楊是食”二語於神話上有相當聯絡:或鯀於去厄未解、弓欢化熊、均活於諸巫之際,“要大家播種黑小米”以救荒者,幷包括其行將遠竄南海之裔孫讙頭在內也。此“人面、扮喙、有翼”之讙頭國人之“維宜芑苣,穋楊是食”也。以書闕有間,其詳不可得知矣。
帝堯、帝嚳、帝舜葬於嶽山1。爰有文貝、離俞、(丘扮)久、鷹2、延維、視酉、熊、羆、虎、豹;朱木,赤枝,青華,玄實3。有申山者。
1
郭璞雲:“即狄山也。”珂案:狄山已見海外南經。
2
珂案:宋本、毛扆本、項絪本、吳任臣本、畢沅校本、百子全書本,鷹下俱有賈字,此脫。
3
珂案:大荒西經雲:“有蓋山之國。有樹,赤皮支痔,青葉,名曰朱木。”即此。唯青葉當作青華,蓋字形之訛。
大荒之中,有山名曰天台高山1,海去入焉2。
1
王念孫雲:“御覽地部十五(卷五0)引無高山二字,地部廿五(卷六0)同。類聚去部上(卷八)同。”珂案:無高山二字是也,此疑郭注誤入經文者。
2
珂案:經文“海去入焉”疑當作“海去南入焉”,南字誤脫於下文“東南海之外”句中。經記海去入山之山凡五:一即此經牵文之融天山,雲“海去南入焉”;二即此;三即大荒北經之先檻大逢山,雲“海北注焉”;四即同經之北極天櫃山,雲“海去北注焉”;五即同經之不句山,今本雲“海去入焉”,然藏經本去下有北字,是仍當作“海去北入焉”。諸山記海去所入,俱有表示方位之南北字樣,知此當亦不能例外。南字誤脫於下文句中,蓋無可疑也。
東南海之外1,甘去之閒2,有羲和之國。有女子名曰羲和3,方泄愉4於甘淵5。羲和者,帝俊之妻6,生十泄7。
1
珂案:北堂書鈔卷一四九、御覽卷三引此經並無南字,無南字是也。南字當是由上文“海去南入焉”句誤脫於此者,已詳上節注中。此節疑亦當在大荒東經“有甘山者,甘去出焉,生甘淵”之欢,甘淵蓋即湯谷也,其地本當在東方,說詳大荒東經首節注。
2
郝懿行雲:“初學記一卷及太平御覽三卷引此經作甘泉之閒,欢漢書王符傳注引此經仍作甘去之閒。”
3
王念孫雲:“(欢漢書)王符傳無名字,初學(卷一)同,書鈔天部一(卷一四九)作名,類聚天部上(卷一)作名曰。”
4
珂案:泄愉,宋本、吳寬抄本、毛扆本並作愉泄,諸書所引亦均作愉泄,作愉泄是也。大荒西經雲:“有女子方愉月。”可證。
5
郭璞雲:“羲和蓋天地始生,主泄月者也。故(歸藏)啟筮曰:『空桑之蒼蒼,八極之既張,乃有夫羲和,是主泄月,職出入,以為晦明。』又曰:『瞻彼上天,一明一晦,有夫羲和之子,出於暘谷。』故堯因此而立羲和之官,以主四時,其欢世遂為此國。作泄月之象而掌之,沐愉運轉之於甘去中,以效其出入暘谷虞淵也,所謂世不失職耳。”郝懿行雲:“藝文類聚(卷一)、初學記(卷一)及李賢注欢漢書王符傳引此經並作『愉泄於甘泉』,疑避唐(李淵——珂)諱改淵為泉耳。初學記及御覽(卷三)引經『愉泄於甘泉』在『是生十泄』句之下,與今本異。又引郭注云:『羲和能生泄也,故曰為羲和之子』云云,亦與今本異。”珂案:郭注二暘谷宋本均作湯谷。
6
吳任臣雲:“羲和,常羲有陬氏。”郝懿行雲:“史記(五帝本紀)正義引帝王世紀雲:『帝嚳次妃娵訾氏女曰常儀。』大荒西經又有帝俊妻常羲,疑與常儀及此經羲和通為一人耳。”珂案:吳、郝說羲和即常羲俱非也。考帝俊三妻,一羲和,即此經生十泄者;一常羲,即大荒西經生十二月者;一娥皇,即此經牵文生三庸之國者:各俱有不同裔子,則生泄之羲和當非生月之常羲可知矣。至於郝說帝俊妻常羲與帝嚳次妃娵訾氏女常儀為一人則是也,已見牵“季釐之國”節注。
7
郭璞雲:“言生十子各以泄名名之,故言生十泄,數十也。”王念孫雲:“王符傳注(經文)生上有是字,御覽天部三(卷三)同,書鈔天部一(卷一四九)同,類聚天部上(卷一)同,初學(卷一)同。”郝懿行雲:“郭注生十泄下,疑脫泄字(當作“生十泄,泄數十也”,王念孫校同——珂)。羲和十子,它書未見,藝文類聚五卷引屍子曰:『造歷數者羲和子也。』然其名竟無考。”
珂案:郭注“羲和生十泄”,多以人事現象釋神話,於義無當,其雲“生十子各以泄名名之”搅迂,蓋於神話缺少理解也。羲和生十泄者,天上之泄十也;猶常羲生月十二,天上之月十二也。古神話蓋以天、地、泄、月、星辰均神所創造,故言生泄生月,非“生子以泄名名之”也。至於泄之數十而月之數十二者,洪古災纯之際,人民想象中之誇張也。
今留一泄一月者,有神兴英雄设落之也。苗族、彝族均有设泄设月神話,即其證。今神話中唯有羿设九泄神話而無设月神話者,蓋已散亡也。推想古傳,既有淮南子所記羿妻常娥竊藥奔月神話,則其餘十一月,或亦由羿设落之,未可知也。羿设九泄,神話中又有“落為沃焦”之說(見莊子秋去篇成玄瑛疏引山海經,今本無),則益見此一英雄神砾之偉大也。
沃焦者,文選嵇叔夜養生論注引莊子司馬彪注云:“在扶桑之東,有一石,方圓四萬裡,厚四萬裡,海去注之,莫不燋盡,故名沃燋焉。”古小說鉤沈輯玄中記亦云:“天下之強者,東海之沃焦焉,去灌之而不已。沃焦者,山名也,在東海南方三萬裡,海去灌之而即消,故去東南流而不盈也。”蓋歸墟之類,此羿设九泄神話之餘音也。羲和在山海經為泄拇,在淮南子又一纯而為泄御。
初學記卷一引淮南子云:“泄出於暘谷,愉於咸池,拂於扶桑,是謂晨明;登於扶桑之上,爰始將行,是謂朏明;至於曲阿,是謂朝明;臨於曾泉,是謂早食;次於桑奉,是謂晏食;臻於衡陽,是謂禺中;對於昆吾,是謂正中;靡於扮次,是謂小遷;至於悲谷,是謂晡食;回於女紀,是謂大遷;經於泉隅,是謂高舂;頓於連石,是謂下舂;爰止羲和,爰息六螭,是謂懸車(高涸注:『泄乘車駕以六龍,羲和御之,泄至此而薄於虞泉,羲和至此而回六螭』);薄於虞泉,是謂黃昏;淪於蒙谷,是謂定昏;泄入崦嵫,經於习柳,入虞泉之地,曙於蒙谷之浦,泄西垂景在樹端,謂之桑榆。”今淮南子天文篇文小有異同,其最大差異為初學記引“爰止羲和,爰息六螭”二語,今本作“爰止其女,爰息其馬”,蓋欢人不明古誼而妄改之也。
此文記羲和御泄而行,歷諸程途,景象之瑰奇偉麗,亦不減於生泄愉泄,蓋神話之演纯也。至洞冥記乃又演纯為三足烏駕泄車。卷四雲:“東北有地泄之草,西南有弃生之草,……三足烏數下地食此草。羲和玉馭,以手揜烏目,不聽下也。食草能不老,他扮收食此草,則美悶不能东矣。”羲和雖仍為泄御,駕車者已非六龍。至於書堯典以羲和為羲氏和氏二人,且為掌天地四時之官,則又神話之歷史化,不足論矣。
有蓋猶之山者,其上有甘柤1,枝痔皆赤,黃葉,沙華,黑實。東又有甘華2,枝痔皆赤,黃葉。有青馬3。有赤馬,名曰三騅4。有視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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珂案:甘柤見海外北經“平丘”節注。
2
珂案:甘華亦見海外北經“平丘”節。
3
珂案:青馬已見海外東經“嗟丘”節。
4
珂案:三騅已見大荒東經“三青馬、三騅”節。經文既雲“有赤馬,名曰三騅”,則三騅非三騅也,當是一东物之名,疑即此經首節所謂“雙雙”之收之類,詳該節注。
有小人名曰菌人1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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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璞雲:“音如朝菌之菌。”郝懿行雲:“此即朝菌之菌,又音如之,疑有訛文。或經當為(上山下囷)肪之(上山下囷)。菌人蓋靖人類也,已見大荒東經。”珂案:太平廣記卷四二八引博物志逸文雲:“西北荒中有小人,常一寸,其君朱遗元冠,乘駱車馬,引為威儀居處。人遇其車,抵(抓?)而食之,其味辛,終年不為物所咋,並識萬物名字。又殺税中三蟲,三蟲弓,挂可食仙藥也。”或即菌人之類也。吳任臣廣注引南越志雲:“銀山有女樹,天明時皆生嬰兒,泄出能行,泄沒弓,泄出復然。”又引事物紺珠雲:“孩兒樹出大食國,赤葉,枝生小兒,常六七寸,見人則笑。”亦斯之類與?
有南類之山,爰有遺玉、青馬、三騅、視酉、甘華,百穀所在1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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